他从哈工大非典型专业“市场营销”专业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华为,一干就干了27年,一辈子就干了华为这一份工作。
推杯换盏间,他的手机响了,来电话的是世界最顶级的运营商——沃达丰中欧CTO Hartmut。
彭博1976年出生于湖南怀化,1999年从哈工大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加入华为,从客户工程部的一名接待经理做起。
当时华为远没有今日气象,对海外市场而言,它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——正在努力尝试将3G设备卖进中国内地以外的地方。此时海外市场龙蟠虎踞的仍是 爱立信、诺基亚、西门子 这样的企业。这里的运营商没有选华为的理由。
一个转机是在2003年,SARS疫情期间,竞争对手的技术人员陆续离开香港,彭博和团队们则继续与客户交流。
当年12月,华为终于与SUNDAY签署合作协议,签下了 价值1.15亿美元的合作订单, 这是华为乃至整个中国的通信设备制造商在全球市场拿到的第一份3G商用合同。
尽管这笔生意能谈下来,也不全是因为技术,华为还同意为当时资金紧张的SUNDAY提供融资,担了财务风险。
2004年国庆前夕,刚打赢SUNDAY 3G项目的彭博接到调令:调往欧洲,主攻顶级跨国电信巨头沃达丰(Vodafone)。
沃达丰,几乎就是当时全球移动通信行业最顶级的客户了。 这一年,沃达丰按持股比例计算的移动用户已接近1.5亿,如果把控股和参股公司的用户全部算上,接近4亿。
2000年,它就以超1900亿美元的价格吞下德国曼内斯曼,创下当时全球并购史纪录。一举拿下德国、意大利等欧洲核心市场。不恰当地说,沃达丰就相当于欧洲版的中国移动……
彼时的华为,在这样的欧洲运营商眼中还是个东方的无名之辈——别提华为这家公司了,很多人对 中国这个国家 也知之甚少。据彭博回忆:“大家可能无法想象,在21世纪,仍然有人会问我们,‘中国还有人扎辫子吗?’”总之,在当时不少欧洲客户眼里,来自遥远中国的“华为”,很难和通信基站这种复杂精密的设备联系在一起。
但他们仍寄希望凭借与“和沃达丰有良好合作信誉”的中国移动的良好合作信誉敲敲沃达丰的门 ——2000年起,沃达丰就投资了中国移动,并与其建立长期战略合作关系。而华为彼时已经是中国移动的重要设备供应商。
“今天听来,也许大家觉得逻辑有点勉强,但这就是我们当时的状况,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,寻找机会,拓展机会。”彭博说。
这一年的10月6日,沃达丰集团CTO和网络部总裁来到华为参观。对当时的华为来说,这种欧洲顶级运营商高层到访非常罕见。彭博和同事们国庆节也没放假,反复在公司预演接待路线。
因为这个答案,28岁的彭博被派到了杜塞尔多夫,德国沃达丰的总部所在地,专门负责沃达丰的开拓工作。
为了更接近客户,彭博在杜塞的Hansaallee 201号租下了一间300平米办公室,距离沃达丰位于Am Seestern的德国移动业务总部的直线距离只有950米。
就这样,他带着二十多名研发人员,以及18套从宜家买的1500欧的桌椅,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开始了漫长的西欧市场征战之旅。
一次会议上,大家刚寒暄完准备坐下,沃达丰子网网络部总监就坦率地说:“我不认为VDF德国未来会有使用华为设备的可能,我们也不关心集团内谁愿意使用华为的设备来测试,但是请不要浪费我们德国团队的时间,你们可以随便选其他测试的国家。”
已身为“沃达丰系统部部长”的彭博带着人马火速转战西班牙。 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大客户测试机会,彭博和包括研发、产品在内的项目组反复商量,定下了几条规矩。
第一,所有人必须会讲流利的英语;第二,不能让客户觉得他们(因为三个月签证有效期的问题)人员变动频繁;第三,客户的所有问题,必须在24小时内答复,且必须经过技术和语言的双重审核。
那段时间,每当客户抛出痛点和需求,就算没听懂里面的术语,彭博也会立刻坚定地回答“Yes!”这导致后来客户都叫他Mr. Yes。
沃达丰西班牙的工管部长后来回忆起和华为的合作:一开始就出了问题,但不到24小时,华为的工程师就带着解决方案赶来了。“这是完全不同于西班牙人的工作方式。”华为在西班牙本地的供应商也说, “华为给的压力很大,和华为合作的每一天都很累。”
当时值沃达丰希腊、西班牙和德国三国全网IP替换项目发标。为了这个标,彭博带着一百多号人盯了九个月,连北京的研究所都赶来支援了。他觉得——华为这下肯定稳了!三个国家都拿下的可能性不大,但两个总行吧?两个不行,拿下德国也不错。就算拿不下德国,也肯定能拿下西班牙吧!最次,至少也能分个希腊吧!
结果,决策前两周,气氛相当诡异,原本热络的客户全部失联了。最后还是一个好心客户看不下去了,偷偷告诉彭博,三个国家的份额全部判给了另一家厂商,华为连集团短名单都没进。彭博听完气急败坏,抓起电话打给认识的所有客户高层,第一个电话就是沃达丰集团采购部总裁——怎么能让我们一百多号兄弟姐妹白干九个月?
好在机会不止一次,2006年初,西班牙无线大项目正式发标。大领导反复向彭博施压, “拿西班牙就相当于辽沈战役的打锦州,不仅对辽沈重要,也是对三大战役的重要支撑,必须要拿下!”
于是决战前夕,彭博与欧洲地区部总裁徐文伟从米兰赶赴马德里见客户刚履新的CEO和CTO,这是对方决策前的唯一一次见面机会。不巧路上遭遇大堵车,纵提前了两个半小时也无济于事。赶到机场时登机已然关闭,彭博当场从行李箱里取出了衬衫和西服,在大汗淋漓的百米冲刺中狂奔登机。
抵达马德里之后,彭博和徐文伟熬夜到五点修改准备了三个星期的幻灯片。那个时候,他们并没有过大规模部署基站的国际项目经历,他们只有这套幻灯片,以及其中所反复强调的,华为的人才优势,以及幻灯片上的那个标题: To Be No.1。
第二天会面,工程师Edward当着客户的面,将一个重达18公斤的分布式基站射频模块单手平举,以证明“华为的设备一个人就能拎着上塔安装”。会议结束后,他们之中再也没有人单手举起过那个基站。
拿到订单只是麻烦的开始,这个项目需要在两年半内搬迁7300座基站,这是华为此前完全没有过的工程项目规模。项目起步时,一切都乱了套了,原本承诺的三个月完成120座基站搬迁、来年三月底做完1120座——实际第一个月只完成了12座。
彭博说自己 “从来没有在客户面前这么受到过重视。” 一天之内,他接连接到了集团CTO、集团技术部总裁、集团采购部总裁、集团无线总监、子网CTO这五位客户高管的电话。项目物料管理混乱,工程勘测不足,运输、清关和现场施工衔接不畅,到了晚上十点,团队还无法确定第二天究竟能开工多少座基站。彭博说,自己那段时间每天都在说“Sorry”。
除了说Sorry,彭博还试图给已经快对华为丧失信任用户种下一个信念 :任何项目都要有3个月的磨合期,团队要适应当地的工作环境、节奏。只需要三个月,三个月河东,三个月河西。三个月后,他们每月已经可以搬迁200多座基站,之后是300个,2007年3月31日,团队当天终于做到了1140个站上线。
2007年,大单又来了。诺基亚与西门子通信业务合并,德国沃达丰现网有12000个西门子基站面临演进重选,发出了询价。华为又一次投入了一百多号人盯了9个月。开标那天,德国沃达丰CTO Hartmut亲自给彭博打电话致歉,坦言这次虽然华为已经非常接近赢下项目,但他们和原来的西门子团队合作了20年,最终还是决定把网络交给合并后的诺西(NSN)。
结局和两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,但彭博已经变了。 面对残酷结局,在欧洲磨砺了三年的彭博已经可以收起所有的失态。听完CTO的致歉,他在电话里平静回应:“Hartmut,你知道吗?中国人有个优秀的品质,就是耐心。不管您今天是否选择我们,我们都会继续紧密地和沃达丰德国合作,随叫随到,继续扎根德国。”
西班牙之后,彭博在东欧、土耳其以及非洲的沃达丰子网接连破局,一度过得相当滋润。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2008年9月 余承东 接任欧洲地区部总裁。
余承东一上任,就在各种大会小会上点名批评彭博,为什么除了西班牙,西欧核心大国一个都没打开?英国、德国、意大利、荷兰的无线份额全是零。彭博你放着灯下黑,成天往欧洲以外的地方出差!
被数落了 十几次、几十次后 ,彭博终于忍不住了,当众站起来怼了回去:“老余,市场都是有阶段性的,过去就是要先打开外围。要是我之前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西欧四大国,早就被公司干掉了!”
第二年机会就来了。2009年,德国沃达丰获得4G牌照,CTO主动打来电话,提醒彭博“必须抓住这次绝佳机会”,并将独家测试交给了华为。为了打赢这场硬仗,华为提前半年介入,调集了系统部和地区部的所有精锐。
这个电话对彭博的人生肯定是意义非凡的,以至于他每每说起都激动的不行——甚至哽咽。从杜塞艰难开局算起,他用了五年拿下了德国沃达丰4G网络改造约60%的市场份额。
随着德国、西班牙、意大利、英国四个核心市场的无线网络相继攻克,在欧洲站稳脚跟的彭博放话: “我们要在欧洲再干25年。”
在领取沃达丰“十年最佳供应商”奖项后不到一年,2019年1月,沃达丰CEO尼克·里德宣布“暂停”在欧洲核心网中进一步部署华为设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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